Adel Wu，一位在 2024 年离开 Meta 的前员工，亲历了公司四、五次裁员潮。但她直言，今年 5 月这一波，堪称“空前绝后”。

她回忆道，2022 年裁员公告发布前的那个夜晚，恐惧驱使员工们带走一切可能带走的“公司资产”，生怕次日无法刷卡进门。这种深层的恐惧、不确定感与焦虑感，自 2021 年以来从未消散，反而随着每一轮裁员加剧，笼罩着整个办公室。

这种情绪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共鸣：

• 一位 X 平台用户表示，自己经历过 Meta 所有裁员潮，虽然这次情况未必是最坏，但办公室里依然充满着焦虑、不满和压力。

• 另一位网友表示，他曾经半夜惊醒，第一时间打开邮箱查看自己是否收到裁员通知。

• 更有甚者，Meta 第一次裁员期间，他的同事在出差途中突然收到解雇通知，而后续持续不断的裁员计划彻底摧毁了团队的积极性。

与此同时，Meta 内部的抵触情绪正在发酵。员工通过张贴传单、在内部平台 Workplace发帖等方式抗议。超过 1000 名员工签署请愿书，反对在员工电脑上安装鼠标追踪软件用于训练 AI 模型。在英国，一群 Meta 员工已开始联合工会组织工会化运动。

曾经的硅谷“终身雇佣制”幻想彻底破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冷酷的 交易型雇佣关系。员工不再相信忠诚会有回报，公司也不再承诺长期稳定。真正的折磨不是裁员本身，而是那把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剑。

要理解 Meta 为什么选择在凌晨 4 点动手，必须回溯扎克伯格上一次豪赌留下的废墟。

2021 年 10 月，在 Connect 大会的舞台上，扎克伯格站在虚拟的火山与落日之间，宣布Facebook更名为Meta。他穿着灰色T恤，身后的虚拟形象略显僵硬地站立。然后，他跳进了那个虚拟世界。

随后，Reality Labs 成为了科技史上最昂贵的“烧钱机器”：

• 2021年亏损：101.9 亿美元

• 2022年亏损：137.2 亿美元

• 2023年亏损：161 亿美元

• 2024年亏损：177.29 亿美元

• 2025年亏损：191.93 亿美元

五年，769 亿美元，烧成了灰。然而，回报呢？Horizon Worlds的月活用户不到20万，且从未突破30万，Quest 3开局销量低迷，苹果Vision Pro一出，更是直接证明了扎克伯格押注的那条路，可能在技术路径上就走偏了。

这些巨额亏损，由谁买单？ 正是那些在“效率年中被一轮轮裁掉的员工。从 2022 年 11 月裁员 1.1 万人，到 2023 年裁员 2.1 万人，再到 2025 年初裁员约 3600 人……每一次裁员都是对元宇宙失利的财务修正。

然而，元宇宙的尸体还没凉透，扎克伯格已经换了一张赌桌。

2023 年下半年，大模型浪潮席卷而来。扎克伯格的反应速度极快，他在内部会议上明确表态：AI 基础设施是 Meta 未来十年最重要的战略赌注，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我们看到了现在的一切：Llama 开源、AI 智能体布局、AAI 团队组建，以及备受争议的鼠标数据追踪训练，还有这凌晨 4 点挥向 7800 人的裁员大刀。

你品品这个逻辑链：元宇宙烧了500亿 ，证明“All in未来”在财务上是灾难，但也证明了“敢于All in”的姿态在华尔街是加分项 → 所以AI来了，必须更狠地All in → 更狠地All in需要更少的人力成本、更多的 AI 算力→ 结果：凌晨 4 点，7800 人，出局。

但这场豪赌吊诡的地方在于：如果 AI 真的按扎克伯格设想的那样发展——智能体取代工程师、产品经理乃至中层管理……最后被取代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扎克伯格自己？

毕竟，此前英国《金融时报》曾报道称，Meta正在开发一个扎克伯格的AI虚拟形象，该角色将能够与员工实时互动，提供对话与反馈，在部分场合替代扎克伯格本人出现。

试想一下：当 AI 可以自动生成战略、自动决策、自动管理团队，当一个 AI 智能体能 24 小时无情绪波动地运营一家公司时，你还需要一个穿灰色T恤的人站在台上说“我们是一家 AI 公司”吗？

扎克伯格正在用 7800 个人的凌晨 4 点，去赌一个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位置的明天。

再进一步想下去，更讽刺的是：当整个科技圈都痴迷于用AI取代人力，把人赶下工位。那么你们生产的产品谁来买单？那些天天担心被裁员的人，会有购买力和消费能力吗？产品卖不动就更要压榨人力成本，就更需要用AI取代员工……如此恶性循环。

有人说，科技行业的裁员只是“新陈代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是“旧的刚走，新的还没来，但旧的已经被拿去训练新的了”。

Meta 员工抢零食的画面之所以在社交媒体引发巨大共鸣，是因为它戳中了当代打工人的终极痛点：在庞大的系统面前，个体的脆弱性与无力感。

当 7800 名员工带着装满零食的背包离开时，他们带走的不仅是公司的物资，还有 Meta 曾经引以为傲的创新文化与员工忠诚度。

AI 或许能提升代码效率、优化广告算法，但它能否重建一家伟大公司所需的人心凝聚力？

对于 Meta 而言，这或许是一笔划算的财务账；但对于整个社会呢？

无论是元宇宙还是AI都是为了现实生活服务的，不要把它们异化成为压榨现实生活的工具，更不能把人逼到无路可走。我们坚定地认为：为了AI去压榨人，压榨人们的现实生活，是一条把所有人置之死地的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