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VRAR星球 青鸟殷勤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电影《头号玩家》能成为现实，我们真的能分清虚拟世界和现实吗？如果你成天沉浸在VR带来的虚拟世界里，你的大脑会“变异”么？

就在近期，一个北师大和北大联合团队在《细胞·报告》（Cell Reports）上发表了一篇研究，揭示了一个震惊的事实：VR确实能修改你的大脑。

01 “鸟人”实验

简单说来，整个实验是这样的：研究团队选择了25名健康成年人作为受试对象，给他们进行了为期7天的VR训练。在7天里他们共接受四次训练，每次30分钟。这个强度甚至比不上一些VR游戏玩家。

训练的内容主要是：受试对象戴上Quest 2头显，他们就能看到屏幕上的“自己”长出了一对翅膀。他们可以挥动手臂来控制虚拟世界中的翅膀进行拍打或者其他各种动作。

有一个关键点：在VR世界里，这些人看不到自己真实的身体和手臂，只能看到虚拟的身体和翅膀，于是他们就成了——鸟人！

接下来，“鸟人”需要在VR的虚拟世界里逐渐熟悉怎么使用这对翅膀。实验对虚拟世界里“鸟人”的设定完全符合真实物理世界的空气动力学：想要升高就要向下扇翅膀，想要减少阻力就要收起翅膀，等等。

最后，这些“鸟人”受试者需要完成一系列任务，包括：单次扇动升空、竞速飞行、高度维持和在空中穿越圆环——翻译一下，就像是一场空中的驾校考试。

在进行为期7天的VR训练前，25名受试者已经接受了脑成像测试（fMRI）扫描。如今，为期一周的训练完成后，研究团队对受试者再次进行脑成像测试（fMRI），让他们看观看静态的图片（包括翅膀）和动态的飞行视频。

然后团队对比两次脑成像测试（fMRI）扫描结果的不同——奇迹发生了！

图源：北京大学新闻网

02 VR让他们相信：自己有翅膀

脑成像测试（fMRI）结果显示，经过短短几天的训练，大脑视觉皮层（OTC）对翅膀的反应发生了显著的“具身化”改变。具体表现为以下三点：

第一， 训练后，当受试者看到翅膀图片时，其枕颞皮层（OTC） 的激活强度显著增强，程度类似于看到身体的某个部位。这意味着大脑不再把翅膀仅仅当作一个普通的物体（如椅子或苹果），而是给予了它更高的视觉优先级，类似于看到自己的胳膊或者腿。

第二，在他们大脑的右侧枕颞皮层（OTC），翅膀的神经表征模式变得与上肢（手臂） 的神经表征模式越来越像。

翻译一下，这意味着这些人的大脑很难通过神经信号区分“看到翅膀”和“看到手臂”。大脑认为翅膀就是手臂，手臂就是翅膀——在神经层面上，大脑将这两者“合并同类项”了！

第三，负责视觉处理的右侧OTC 与负责高级感觉运动整合的顶叶-额叶网络（Frontoparietal network）之间的功能连接显著增强。

翻译一下：大脑在看翅膀时，不仅是在“看”，还调动了运动规划和身体感知的高级网络。大脑开始把翅膀当作一个具有功能的身体部位，而不是一张图片。大脑一看到翅膀，就开始调动资源准备指挥它了。

图源：北京大学新闻网

03 VR研究炸出的未来世界，你能接受吗？

星球认为：这篇论文最大的意义和最震惊的结论是——VR不仅仅是屏幕上的画面，它是大脑的“新躯体”。

与传统意义上使用工具（如锤子）不同，使用工具会让大脑更清晰地区分手（身体部位）和工具；而沉浸式VR体验则让大脑产生了“XXX就是身体一部分”的错觉。

图源：Westend61/Westend61/Getty Images

从这个结论发散开，未来一旦VR普及会发生什么？

第一，VR教育培训必将取代一部分当前的“视听-被动教育模式”，因为通过VR训练，大脑的神经连接会发生实质性的改变，这更有效。

比如，VR帮助人们超脱肢体的限制，变成三头六臂，让大脑也适应三头六臂的状态，迅速掌握复杂技能。如今一些高度专业化、壁垒很高的技能，未来会随着VR普及变成人人都会的技能。

第二，VR训练能让人们之间彼此更好地互相理解，“具身共情”或将重塑伦理道德。如果大脑能接受一副硬生生加入的翅膀，也能接受他人的身体。我们可以在VR世界里换性别、换种族、换年龄。

比如我可以长期在VR里适应一位女性的身体，或者残疾人的身体，或者老人以及孩子的身体，我的大脑将会亲身经历女性、残疾人、老人和孩子所经历的、所感受的。这就是“具身共情”。或许现实中的偏见和歧视会因此减少（显然在不怀好意者那里，也有负面效应）。

超现实主义电影《傀儡人生》就展示了钻到别人身体里进行沉浸式体验，只不过事情走向了共情的反面

第三，反过来，VR对大脑的改变，也会让人们和现实世界发生矛盾冲突。比如一个人在VR中长期拥有非人形态（如长翅膀、多肢体），大脑的右侧顶颞皮层（OTC）会持续重构身体模型，可能导致身体完整性识别障碍，让人对现实中自己的身体产生疏离感。尤其对于未成年人，长期沉浸在过度非人类的形态，可能干扰未成年人正在形成的身体图式和自我认知。

再比如，一旦大脑习惯了在虚拟世界中通过简单的肢体动作就能实现高功能反馈，比如一飞冲天、穿墙、变身等等，回到现实世界面对物理定律（如走路、跑跳）时，大脑可能会产生强烈的认知失调。现实世界可能会被大脑判定为“低功能、低反馈”的枯燥环境，从而导致厌世情绪或逃避心理。

如果在开车时产生了这种厌倦情绪从而猛踩油门，或者从高处跃下，来寻找VR世界高功能反馈的熟悉感觉，那后果不堪设想。

图源：chainatp/iStock/Getty Images)

目前的VR体验还在单纯地追求沉浸感，然而以此推论下去，当我们知道VR体验会修改我们的大脑，未来法规应给予VR体验相应的限制，比如：

·禁止过度扭曲物理定律，如设计“无重力跳跃”或“穿墙”等完全违背现实物理定律的强烈具身感；

·强制要求VR设备内置生理监测（如脑电、心率变异性），当检测到用户出现现实解离（Derealization）或去人格化（Depersonalization）迹象时，强制中断体验并引导用户回归现实；

·限制长期“非人化”，如在VR中长时间使用与人类形态差异过大的虚拟形象（尤其对未成年人）。

总之一句话：大脑适应虚拟世界的速度极快，快到我们必须想办法不让大脑抛弃现实。VR让我们飞得更高，但也跌得更狠。这项研究炸出的不止是有趣的大脑改变，更是我们如何拥抱未来的数字生命，以及如何看待现实中的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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